文/陈妍

编辑/大风

高德的聚合打车平台摊上事了。

近日，郑州一位女大学生在乘坐由高德打车平台派发的有象约车网约车时，遭遇重型货车的撞击，发生车祸不幸去世，同车人员2人重伤，2人轻伤。

7月16日，高德打车对此事进行回应。事件经过大致是这样的，当晚有象网约车经过红绿灯路口时，遇到了边打手持电话边驾车的重型货车，货车闯红灯，并且超过了核定载质量，才酿成大祸。后面经交警支队认定，货车司机负全责，有象出行的司机不用担责。

高德打车还表示，有象约车具有交通部门颁布的当地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许可证，而高德打车已第一时间与有象约车组成专项工作组跟进处理相关事宜。简而言之，表明了一个态度：高德打车对这件事深感痛心，但责任是肇事司机的，有象约车冤枉，高德打车只是聚合平台，更冤枉。

高德打车微博回应

有象约车也在同一日发表声明，内容与高德打车大同小异，并表明，由于肇事司机与其所在公司拒绝履行相关责任，有象约车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先行垫付了伤者的医疗救治费用以及死者的丧葬费用。

肇事司机固然有错，但网约车方以及其背后的聚合平台真的毫无责任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经核查，死者所乘坐的网约车缺少运营的相关证件，属于违法载客，而高德打车在这过程中没做好平台审核。这背后，则是网约车聚合平台长期以来的监管漏洞。

打车出事了，谁的锅？

这次事件中比较吊诡的是，原本只是女大学生乘网约车出车祸的社会性悲剧，却在后续演变成事故责任承担方的拉锯战。

重型货车司机毫无疑问是第一责任人，但货车只买了交强险，没有商业险，没法按意外险或第三者责任险的流程处理，再加上司机和他背后的公司都声称“没钱”，即便死者伤者家属赢了官司，都可能面临索赔执行难度大的问题。

压力又来到了高德打车和有象约车这。在双方公开声明后，死者哥哥又提出质疑，既然高德平台表示该网约车辆有合法证件，请高德平台出示肇事车的《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和驾驶员的《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证实其车辆证件的真实合法性。

死者哥哥微博质疑

一般来说，合法的网约车司机需要有三个证，可以理解为平台证、车证和人证。平台证就是高德打车在声明里强调的，有象约车网约车平台证明其合法经营的证件；车证指的是《网络预约出租车运输证》，是网约车车辆证明其合法的证件，有效期为8年；人证是面向司机的《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网约车司机必须持有该证才能上岗，有效期为3年。

但在这次事件中，除了有象约车平台拿到了当地的平台证，车证和人证似乎都是没有的，锌财经通过“网络预约出租汽车合规信息查询服务”系统查询，也证实了肇事车辆未取得运营资质。这成了死者家属和网友对有象约车和高德打车最直接的质疑。在没有相关证件的情况下，出事故的网约车是如何通过层层审核上路运营的？还是说，有象约车和高德打车根本没有审核程序，任何车都能从事网约车运营？

“网络预约出租汽车合规信息查询服务”系统

死者家属进一步指出，车祸发生将近20天，高德平台和有象约车都没有做到涉事企业应有的责任，高德平台一个电话都没打过，“连最基本的关心和慰问都没有”。死者哥哥表示，他曾打电话问过高德打车，但对方的反馈“很冷漠”，建议他去找有象约车平台对接，还告诉他“平台只管抽成，不管审核和其他事情”。至于有象约车，至今只给过36000元的丧葬费，并强调是垫付。

有媒体发现，7月16日，有象约车仍在高德平台正常接单。可以看出，高德与有象约车颇有想要“置身事外”之嫌。

聚合平台监管疑云

也有网友为高德叫屈，认为死者用高德打车遇车祸身亡，司机没有资质，于是家属便去问责高德，这个很说不通。

高德的运营模式是聚合打车平台，接入了T3、曹操、首汽等国内大部分网约车公司。高德只负责抽成，负责审核资质的是网约车公司。现在出了事情，首先该找肇事司机，其次该找网约车公司，关高德什么事？

但这样想就完全本末倒置，陷入高德预设好的逻辑漏洞中去了。需要明确一点，这次的车祸事件只是导火索，引爆的其实是一直以来聚合打车存在的问题。

回到问题的最开始，看聚合打车平台是如何出现在众人视线的。

2017年7月，高德在国内首次推出聚合打车服务业务，作为第四方平台，连接第三方出行服务商和海量用户。

但以高德为代表的聚合打车平台真正兴起的时间，要到2021年7月以后，聚合打车平台凭借“轻资产”模式走红。规模小、用户少的长尾中小网约车企业纷纷接入聚合平台，找到新的增长空间，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能够存活下来。

聚合打车平台的优势是利用地图导航流量，收割网约车平台的订单，但问题也随之而来。高德等聚合平台做的只有流量变现，管理和调度运力的工作还是网约车平台在做，但在众多平台中，除了曹操、T3等大平台的合规性较高，其他中小平台存在钻监管漏洞、资质缺位、管理粗放等问题。

高德打车截图

根据《网约车管理办法》规定，网约车公司应当保证提供服务的驾驶员具有合法从业资格，网约车平台公司承担承运人责任，应当保证运营安全，保障乘客合法权益。这也是为什么当滴滴这种大型网约车平台出现问题时，整个社会都会盯着它整改，因为权利和义务的划分是相对明确的。

但聚合平台为了让流量效益最大化，把网约车的准入门槛放得很低，加速了整个网约车市场的鱼龙混杂，很多不规范的网约车平台躲在聚合模式后面“隐形”了。换言之，如果没有高德等聚合打车平台，很多乘客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打到某些存在监管风险的网约车。

像有象约车这样的网约车平台，实力不强，抗风险能力弱，经营规范化程度低，说白了，企业连管理自己都管不好，更罔论保障乘客权益。据了解，有象约车的“正式员工”只有少数几人，其余都是加盟的司机，对证件审核环节难以把关。

前几天，交通运输部发了一篇有关6月份网约车行业运行基本情况的推文，公示了订单合规率排序前十的网约车平台以及180天以上未传输数据、不符合订单合规率的网约车平台公司情况，其中也包括美程出行。

交通运输部

但截至发稿前，锌财经发现，高德打车平台仍在“顶风作案”，在成都地区可以轻易打到不合规的相关车辆。

高德打车平台

用户是基于对高德等平台的信任，才用它打车，但现在平台只想赚钱，缺乏对网约车公司基本的约束力。

聚合打车模式野蛮生长，而与之匹配的细分监管办法滞后，这也造成了巨大的社会隐患。

管理混乱，乱象丛生

聚合打车平台出现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

去年6月，杭州高女士通过高德打车叫到首汽约车，中途司机两次更改路线，高女士因担心人身安全，选择了中途跳车，造成左胳膊骨折以及全身大面积擦伤。事后，警方认定司机违规，并要求首汽约车承担后续的医疗赔偿责任。此外，多位律师认为，高德聚合打车平台作为提供约车打车服务的相关方，应承担连带责任。

今年1月，福州游女士告诉媒体，称她在用高德打车时，遇到司机边开车边玩手机，中途甚至还打开文档和图片，放大仔细看，完全不顾前方车况。甚至上了高架之后，仍没有收敛的迹象，好几次“差点就撞上了”。

面对如此严重的违规操作，游女士只得到高德打车给予的20元打车券作为补偿，但对司机的处罚并未给出回应。

2021年7月开始，有大量打车用户流向高德打车，但与此同时，高德打车的相关用户投诉事件也出现暴增。据黑猫投诉统计，当年7月，高德打车投诉环比增加168%，同比暴增1131%。截至今年7月21日，有关高德打车的投诉量有4701条。

黑猫投诉平台

用聚合网约车平台打车，是新兴的出行模式，正如早年的B2C电商、外卖餐饮，都出现过类似的问题，但随着监管力度的加强，监管政策的完善，聚合打车平台的“免责”特权应当消失，并面对更大的监管挑战。

今年以来，高德打车旗下的多家网约车企业遭到济南、杭州等多地监管部门处罚，合规的问题正得到重视。

天下哪有“只拿钱、不办事”的好事？曾经有多家网约车平台因为安全隐患，被紧急叫停，跌下神坛。今天的高德等聚合打车平台也是一样，别想无视乘客人身安全，把责任全推给网约车公司。出了问题，一个也跑不了。